全民閱讀大會丨外賣箱裏的詩與光——記“趕時間的人”王計兵

　　閱讀從不局限於書房，書香也能在煙火人間裏生根發芽。在送外賣的間隙、在老宅改造的書屋、在大山深處的村寨、在黃土高原的農家——他們雖是凡人，卻用書香點亮了無數人的遠方。今起，晨報推出“書香中的凡人微光”系列報道，讓我們聆聽外賣員、非遺代表性傳承人、書店店長、返鄉青年和鄉村教師的閱讀故事，看看他們如何用最樸素的方式證明人人皆可閱讀，人人皆能發光。

　　“從空氣裏趕出風，從風裏趕出刀子，從骨頭裏趕出火，從火裏趕出水……”這首網上點擊量超2000萬的詩歌《趕時間的人》，出自一位身穿外賣制服、奔波在昆山街頭的57歲詩人王計兵之手。

　　他的筆名為拾荒，是江蘇邳州市官湖鎮大王莊村人，現為中國作家協會會員、江蘇省五一勞動獎章獲得者。至今，他已創作詩歌6000余首，被網友親切地稱為“外賣詩人”。

　　在身體的苦水裏

　　打撈精神的糖

　　王計兵出生於江蘇邳州市官湖鎮大王莊村，從小家境貧寒，1988年，19歲的他北上瀋陽當起了木工。閒暇時，工友們會逛逛公園，他卻坐在路邊書攤前潛心閱讀。“那時看書不要錢，遇到什麼就讀什麼，”王計兵告訴記者，閱讀的次數多了，他就産生了創作的念頭，並用日記記錄下來，“慢慢形成了寫作的習慣”。

　　後來，王計兵回到家鄉，在沂河裏撈沙，那是他最苦的日子——雙手雙腳被河水泡得滲血。他在《農民工與地圖》中寫道：“一圈圈晾幹的汗漬……我也曾是背着地圖行走的人。”身體上的勞累，讓讀書寫字成為了他精神上的寄託。每次逛鄉鎮集市，王計兵都會從舊書攤淘回大量圖書。一年冬天，他用父親給的買毛衣的20元錢，分幾次從集市舊書攤上淘回了好幾捆書。正如他所言：“文學是我生命中的一顆糖，可以消解不得不接受的苦。”

　　王計兵每天除了撈沙，就窩在小屋裏寫長篇小説。為了體驗主人公的喪親之痛，他模擬披麻戴孝，這徹底激怒了父親。一天晚上，王計兵撈沙回來，發現那間小屋不見了，20萬字的小説手稿也不見了，隨後，他在角落找到一片新翻的泥土，扒開後，下面是紙灰，此後他的寫作進入“地下狀態”。

　　在趕時間的路上

　　寫出淬火的詩

　　結婚後王計兵輾轉多地打工，每寫完一篇小説，就念給工友聽，然後隨手丟進灶台。

　　2002年，王計兵和妻子來到昆山擺地攤、撿廢品，後來開了間雜貨店。與詩歌真正結緣，是因為家裏買了電腦。他因打字不便，每篇日誌都不得不精簡至寥寥數語，“時常有人問我，從什麼時候開始寫詩的，這就是起點。”王計兵説。

　　2019年夏天，王計兵投身外賣行業。日均配送40余單，接觸着形形色色的人和事。為了和時間賽跑，他開始用手機語音創作，喜歡接去鄉下的遠單，“路上回程在一個小時以上，很放鬆”。王計兵的許多詩歌就是在路上寫下的，2020年，《趕時間的人》被轉發到微博，獲得2000萬點擊量。不久後，有出版社聯繫王計兵出詩集，2023年2月，他收到了第一本自己的詩集。“我愛人説，拆包裝時，我的手是抖的，説話的聲音也是抖的。”

　　在低處飛行的途中

　　點亮鄉村的燈

　　面對“外賣詩人”的標籤，王計兵心懷感恩：“我是吃着外賣紅利，走出來的寫作者。”他的第三本詩集《低處飛行》將目光對準了外賣小哥群體——那位獨臂騎手、那位出車禍折斷八根肋骨的小哥、那位在地下通道出口痛哭的年輕人。“如果這件事可以讓外賣小哥多一些好評，少一些委屈，應該是一件特別美好的事情。”如今，擔任徐州市全民閱讀促進會副會長的他積極投身閱讀推廣。他説：“沒有哪顆種子能跑得過春天，它總會發芽。”

　　一個農村青年，在瀋陽的路邊書攤前、在沂河的舊書堆裏、在昆山的電腦前，用最樸素的方式完成了自我教育。王計兵用他的詩歌告訴每一個人：人人皆可創作，人人皆能閱讀。

　　來源：江西晨報

　　記者：李小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