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國兩制”知識卡片｜先行者救國征程的起點

　　編者按：近代以來，香港、澳門不僅成為國人開眼看世界的窗口，更成為革命先驅求索真理、集結志士、籌謀救國的重要陣地。往事崢嶸，鑄造了港澳與祖國命運相依的深厚聯結，也構築了 “一國兩制” 下港澳共擔民族復興使命的歷史邏輯。值此孫中山先生誕辰160周年之際，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港澳研究所推出“‘一國兩制’知識卡片”第三輯——先驅與港澳，重溫近現代革命家與港澳的淵源及故事，敬請垂注。

先行者救國征程的起點

先驅與港澳系列｜之一

　　1923年2月20日，香港大學大禮堂，座無虛席。被人群簇擁着的演講者環顧全場，説出一句後來被無數人引用的話——“香港與香港大學是我的知識誕生地”。

　　這位演講者是孫中山先生。

　　那次演講的12年之前，他領導辛亥革命，“在中華大地上建立起亞洲第一個共和制國家”。而讓他“從醫人走向醫國”的，恰恰是香港，以及毗鄰的澳門。

“我的革命思想是在香港得來的”

　　1883-1894年，孫中山從17歲至28歲的12年間，在香港生活達9年之久。期間正值他的青年時代，也是世界觀形成時期。

　　1883年11月，孫中山進入香港基督教聖公會開辦的拔萃書院求學。

　　課餘時，孫中山經常跟隨香港倫敦傳道會長老區鳳墀補習國文。區曾經在德國柏林大學教授漢語，國學功底深厚。孫中山原號“孫日新”，區鳳墀替他改號“逸仙”。

　　許多年後，“孫逸仙”這三個字震動了世界。

中山大學英文校名中的“Sun Yat-Sen”為廣府白話“孫逸仙”音譯。這是中山先生在海外最廣為人知的名字。

　　1887年，21歲的孫中山從廣州轉入香港西醫書院（香港大學前身）。

　　孫中山後來在著作《建國方略》中記述：“予在廣州學醫甫一年，聞香港有英文醫校開設，予以其學課較優，而地較自由，可以鼓吹革命，故投香港學校肄業。”

　　在香港西醫書院求學期間，孫中山常常夜半起身披衣而讀，翻捲忘食。他涉獵廣泛，醫學、政治、軍事、歷史、地理、農學，無一不讀。同學給他起個綽號叫“通天曉”。

　　1892年，孫中山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。那一年全班只有兩人拿到畢業證。

　　畢業前，好友關景良請孫中山到家裏做客。關母黎氏聽説這位年輕人“志高言大”，便問他：“你想做什麼官？廣東制台（即‘總督’，清代統轄一省或數省的軍政長官）嗎？”“欽差嗎？”“難道想做皇帝？”

　　設問的“官階”連升三級，孫中山卻總是回答：“不是。”

　　老人急了：“那你到底想做什麼？”

　　孫中山斬釘截鐵地回答：“我只想推翻清朝政府，那比當皇上還高、還大。”

　　這番話可謂石破天驚。

　　孫中山後來回憶：“我的革命思想是在香港得來的。”

　　早在十九世紀八十年代中期的中法戰爭期間，香港工人拒絕為法國貨船卸貨。孫中山站在港九的碼頭，第一次真切地看見“人民的力量”，與清政府在此戰的“不敗而敗”形成了鮮明對照。這些現實衝擊，讓一個原本立志行醫的青年開始思考更大的問題。

　　位於香港中環的孫中山紀念館

　　在西醫書院求學期間，孫中山結識了陳少白、尤列、楊鶴齡等志同道合的青年。

　　他們四人在楊鶴齡位於香港歌賦街8號的祖業“楊耀記”內討論時局，甚至暢談反清革命事業。因為他們言論大膽，“叫人側目”，故被時人稱為“四大寇”。

　　在這樣的思想氛圍中，孫中山逐漸由立志“醫人”轉向關注民族命運，走上“醫國”之路。

　　從求學、思考，到集結同道，香港見證了孫中山從青年學子走向革命先行者的關鍵一步。

懸壺澳門，實為“革命運動之開始”

　　1892年9月，從香港西醫書院畢業後，孫中山來到一水之隔的澳門，成為鏡湖醫院第一位華人西醫。

　　他上午在院裏為窮人義診贈藥，下午坐診私人診所，周日幫市民接種牛痘。時人稱讚他“神乎其技”，連葡籍居民都慕名求醫。

　　澳門鏡湖醫院的孫中山銅像

　　由於孫中山沒有葡萄牙的醫科文憑，澳葡當局不發給行醫執照，葡籍醫生也百般排擠。在他最艱難的時刻，土生葡人飛南第伸出了援手。

　　飛南第與孫中山在香港相識，一見如故。他資助創辦《鏡海叢報》，成為孫中山早期的革命宣傳陣地，也成為是中國近代較早宣傳革命的中文周報。報紙一邊刊登治病案例，一邊傳播救國主張。

　　後來，孫中山在廣州首次武裝起義失敗，撤至澳門，又得到飛南第的接納和幫助，經香港逃往海外，繼續革命事業。

　　孫中山在澳門生活的時間僅半年多。但他在《建國方略》裏自述：“懸壺於澳門、羊城兩地以問世，而實則為革命運動之開始也。”

　　孫中山在《倫敦被難記》中進一步指出，“予在澳門，始知有一種政治運動，其宗旨在改造中國，故可名之為少年中國黨（按即興中會）。其黨有見於中國之政體不合於時勢之所需，故欲以和平之手段、漸進之方法請願於朝廷，俾倡行新政。其最要者，則在改行立憲政體，以為專制及腐敗政治之代。予當時不禁深表同情，而投身為彼黨黨員，蓋自信固為國利民福計也。”

為什麼是港澳

　　香港孕育了孫中山的革命理想，澳門則成為孫中山革命行動的起點，共同見證了他“從醫人到醫國”的偉大轉折。孫中山從港澳出發，首舉徹底反帝反封建的旗幟，“起共和而終兩千年封建帝制”。

　　香港、澳門是近代西方思想最早進入中國的橋頭堡，是最早開埠的城市，也是中國人開眼看世界的窗口。港澳傳入了現代化技術、制度和理念，也孕育了中國革命思想，成為中國民主革命的策源地。

　　今天，香港有“孫中山史跡徑”，澳門有鏡湖醫院前的孫中山銅像。孫中山當年走過的軌跡，已經成為香港與澳門承載愛國主義光榮傳統的地標與集體記憶。

　　港澳開啟了孫中山光輝的革命征程，而他把港澳更深刻地嵌入了中國近現代史。

　　參考文獻

　　[1] 楊黎光：《中山路——追尋近代中國的現代化腳印》，人民文學出版社，2009年版。

　　[2] 孫中山：《孫中山全集》，華語出版社，2025年2月。

　　[3] 齊志文：“孫中山先生在香港”，載《人民日報》，1986年11月16日，第8版。

　　[4] 楊懿、劉暢：“革命運動之開始——孫中山與澳門友人的故事”，載《人民日報(海外版)》，2016年11月19日，第3版。

　　[5] 陳然：“香港孫中山紀念館裏的歷史回望”，載《人民日報(海外版)》，2026年4月27日，第4版。

　　[6] 澳門日報：“孫中山革命生涯的重要基地”，載澳門中聯辦網站，2025年10月2日。

　　圖片：均來自互聯網。封面圖為廣州中山紀念堂的孫中山銅像。題圖為1923年2月，孫中山與香港大學師生合影。